第四十八章十年后

十年后，林远舟已经是一名小有名气的考古学家了。

他在西南地区主持发掘了好几处古代遗址，发表了几十篇论文，带了十几个研究生。他的书也出了好几本，《藏宝奇缘》成了考古学专业学生的入门读物。

但他最常被人问起的，还是黑竹沟那次。

"林老师，"有一次他的学生问他，"您第一次发掘，是什么感觉？"

林远舟想了想。

"不是激动。"他说，"是敬畏。"

"敬畏？"

"对。"林远舟说，"你站在一个千年洞窟里，看着那些上千年的东西，你会觉得自己特别小。你知道那些东西在那里待了一千年，你只是碰巧被选中，来把它们带出来。"

"你不是主人。"他说，"你只是一个搬运工。"

学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林远舟笑了笑。他知道这些学生现在还不懂，等他们真正站到洞窟里的那一天，就懂了。

那天晚上，他收到了一封信。

是赵天成写来的。赵天成现在在四川开了一家文物保护公司，专门帮各地博物馆做文物修复和保护。他的公司做了十几年，在业内口碑很好。

信里说，他最近完成了一个大项目——黑竹沟汉代遗址的完整保护工程。洞窟现在已经对外开放了，成了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。

"每年都有很多人去参观。"赵天成在信里写道，"他们看到那面誓言墙，都会站很久。"

"我父亲的名字，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。"

林远舟把信读了很多遍，然后拿出手机，给赵天成打了个电话。

"老赵，"他说，"恭喜你。"

"恭喜什么。"赵天成在电话那头笑，"都是托你的福。"

两个人聊了很久。聊大刘——大刘现在在老家开了个小超市，生意不错；聊小周——小周结婚了，生了个女儿，现在在三亚做潜水教练；聊老陈——老陈前年走了，享年八十七岁，走的时候很安详。

林远舟听到老陈走了的消息，沉默了很久。

"他走之前，"赵天成说，"一直在念叨你。他说，'远舟那孩子，把事做成了。'"

林远舟的眼眶红了。

挂了电话，他走到窗前。

窗外的月亮很圆。

他想起很多人——爷爷、老陈、周明远、赵铁生，还有那三个再也没能走出黑竹沟的兄弟：老李、大山、有田。

他们一个一个都走了。

可每年都有那么多人，站在那面誓言墙前，安安静静地看很久。

林远舟站在窗前，看着月亮，忽然觉得，爷爷那一辈人当年守在山里等的"将来"，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