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沼泽

第二天一早拔营，五个人又沿山脊走了大半天。翻过一道梁，鹰嘴崖到了——一道刀削般的断崖横在面前。

崖这一侧比望龙脊那边更陡，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岩壁。大刘从包里掏出一捆攀岩绳，动作利落地在两块岩石上打了锚点。"一个一个下。"他说，"赵哥先下，女同志和林兄弟跟上，我带小兄弟殿后。"

林远舟本来想说他先下，但看了看大刘那熟练的手法，把话咽回去了。

五个人像一串蚂蚁一样，沿着绳索慢慢滑下了断崖。崖壁上长满了青苔，滑得厉害，有两次林远舟的脚差点踩空，都是被上面的大刘喊住的。

"踩左边那个凸起，对，就那个——好，再往右半步。"

下到崖底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。

崖底是一片原始密林，比昨天经过的那片还要密。树木遮天蔽日，地上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过脚踝。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，蚊子成群结队地围着人转。

"从这里开始，就没有路了。"林远舟展开地图，对照着周围的地形，"我们需要往东南方向走，穿过这片密林，到前面那个山谷。"

"你确定？"赵天成看了看四周，"这林子里连个鸟都不叫，不对劲。"

"黑竹沟深处，本来就少有人来。"苏晓晚拍死了一只蚊子，"安静是正常的。"

大刘从地上捏起一把土，搓了搓，又闻了闻。"土壤湿度很大，说明前面不远有水源。"他说，"跟着我走。"

退伍兵的野外经验确实老到。大刘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，时不时蹲下来看看地上的痕迹——有没有动物的脚印，有没有新折断的树枝，地面有没有下陷。他带着四个人在密林中穿行了大约三个小时，果然找到了一条小溪。

"沿着溪走。"他说。

小溪不宽，也就一两米，但水流很急，水色清冽。苏晓晚蹲下来，用检测笔试了试，点了点头："可以喝，但最好烧开。"

小周已经蹲在溪边洗了把脸，站起来笑嘻嘻地说："我小时候在老家河里游泳，这水比我们那的干净多了。"

没人接他的话。大家都累了，坐在溪边休息，拿出干粮啃。

林远舟一边啃干粮，一边看地图。从鹰嘴崖下来之后，地形变复杂了——地图上的虚线在一片密林中拐了好几个弯，然后沿着一条溪沟往上游走。他对照着周围的山势，确认了方向。

"前面大概两个小时的路程，"他指着地图，"地图上标了一个符号——"他指了指那个水波纹一样的标记，"应该是一处泉眼或者瀑布。到了那里，就说明我们走对了。"

"走。"赵天成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。

下午的路沿着溪沟往上走，越来越难。有时候溪沟里全是乱石，得踩着石头跳过去；有时候溪水漫过了路面，只能脱鞋蹚水。小周的潜水员经验派上了用场——遇到水深的地方，他先跳下去探路，确认没有暗礁和漩涡，再让其他人过。

走了大约一个小时，大刘忽然停下了。

"停。"

所有人都停下来。

大刘蹲下来，用登山杖戳了戳前面的地面。登山杖插下去，没到一半就软了。

"沼泽。"他说。

林远舟凑过去看。前面的地面看起来是一片草地，绿油油的，长得挺茂盛。但仔细看，草地下面隐隐泛着水光，空气中有一股腐臭味。

"绕过去？"赵天成问。

大刘看了看四周。左边是密林，右边是山坡。他用登山杖试了试左边的地面，硬的。

"走左边，绕过去。"他说。

五个人沿着沼泽的边缘走。大刘走在最前面，每走一步都先用登山杖试地面，确认硬了再走。

走到一半，出事了。

小周走在最后面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。他本能地伸手去扶旁边的地面——

"别碰！"大刘大吼一声。

但已经晚了。小周的一只手按在了沼泽里。

那不是普通的泥。是一种黑色的、黏稠的烂泥，像胶水一样。小周的手按下去，瞬间就陷到了手腕。他吓得猛地一抽——

"别挣扎！"大刘冲过去，一把抓住小周的胳膊，"越挣扎陷得越深！"

小周吓得脸都白了，不敢动了。

大刘从包里掏出一捆绳索，在一棵大树上绕了一圈，然后把另一头扔给小周。"抓住！"

小周抓住绳索。大刘和赵天成一起用力，慢慢把小周从沼泽里拉了出来。

小周的整条胳膊都是黑色的泥浆，一股刺鼻的臭味。他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，脸色发白。

"没事吧？"林远舟蹲下来。

小周摇了摇头，好半天才说出话："我……我以为我要完了。"

大刘蹲下来，用干净的水给他冲了冲胳膊。"记住，沼泽这东西，看起来软，其实下面是无底洞。一旦陷进去，越动陷得越快。"

小周点了点头，还是惊魂未定。

苏晓晚从包里拿出湿巾，给小周擦了擦手和脸。"还好没事。"

五个人不敢再停留，加快了脚步。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，终于走出了沼泽地带。

"以后记住了，"大刘说，"在山里，看起来越漂亮的地方，越可能有坑。"

林远舟点了点头。他看了看地图，又看了看周围。

"前面不远就是瀑布了。"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