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入山

第二天一早，他们背着包往山边走。

镇子外面就是林区入口，一块木牌子上写着"黑竹沟原始森林自然保护区"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："未经许可，禁止进入。"

林远舟看了苏晓晚一眼。

"我们有考察手续。"苏晓晚从包里掏出一份盖了章的文件——这是她托研究所开的，正规的野外考察证明。

两个人对视一笑，跨过了那块牌子。

一进林子，光线立刻暗了下来。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，脚下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，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和苔藓的味道。林远舟拿出地图，对照着卫星影像辨认方向。

"应该往西北方向走。"他指着地图上那条虚线，"沿着这条溪沟上去，走到那个拐弯的地方，就应该能看到老陈标记的第一个记号。"

他们沿着溪沟走了大约两个小时。路越来越难走，有时候根本没有路，只能在乱石和灌木之间穿行。苏晓晚的植物学知识派上了用场——她认出几种有毒的植物，及时提醒林远舟绕开；又找到了几丛野果，让他补充了点水分。

"你看这个，"苏晓晚蹲下来，指着地上的一种蘑菇，"这是剧毒的鹅膏菌，长得跟普通蘑菇差不多，但吃了会死人。"

林远舟看着那种颜色鲜艳的蘑菇，点了点头。"记住了。"

"还有这个，"苏晓晚又指着一丛藤蔓，"这是钩吻，俗称断肠草。全株有毒，碰都不要碰。"

林远舟把这些都记在心里。

走到下午，林远舟忽然停下脚步。

"你们听。"

苏晓晚也停下来，侧耳倾听。

风声里，确实有别的声音——不是鸟叫，不是水流。是一种很轻的、踩在落叶上的声音。

两个人同时警觉起来。林远舟把地图塞进怀里，苏晓晚也握紧了手里的木棍。

声音越来越近。

然后，从密林里走出来一个人。

是个男人，四十来岁，穿一身户外装，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，脸上有道浅浅的疤。他看见林远舟和苏晓晚，也愣了一下，然后露出一个笑容。

"哟，还有人？"他的声音很洪亮，"这地方可难得碰到活人。"

"你是谁？"林远舟没有放松警惕。

"赵天成，"男人拍了拍胸脯，"自由职业者。你们呢？"

"做考察的。"苏晓晚说。

赵天成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，落在林远舟鼓囊囊的怀里——地图塞在那里，轮廓隐约可见。他的眼神变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。

"考察？这地方可不好走。"他蹲下来，从包里掏出一壶水，"你们从三岔渡进来的？"

"是。"

"那你们打算走多远？"

林远舟没有回答。

赵天成笑了笑，也不介意。"行，不问就不问。反正这山就一条路，咱们要么同路，要么各走各的。"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"我前面还有点事，先走一步。你们慢慢走。"

他背着包钻进了密林。林远舟留意到，他钻的方向并不是往前，而是斜斜地往侧后方绕——当时他只当是自己多心，没有说破。

林远舟看着他消失的方向，皱起了眉。

"你觉得他是什么人？"苏晓晚问。

"不好说。"林远舟沉吟了一下，"但他对这一带很熟。而且……"他顿了顿，"他看我怀里地图的那个眼神，不像是随便看看。"

苏晓晚也想起来了。"你的意思是——"

"先别管他。"林远舟把地图拿出来又核对了一遍，"我们走我们的。天黑之前必须过梁，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。"

两个人继续上路。

下午的路更难走。山梁越来越窄，有几段几乎是贴着悬崖边走的。林远舟走得很小心，每一步都先踩稳了再迈下一步。苏晓晚在后面一声不吭，但林远舟知道她也很紧张——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。

翻过最后一道石脊的时候，已经快傍晚了。

眼前的景象让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
山梁的这一侧，是一道突出的石脊——后来他们才知道，当地山民管它叫望龙脊。脊下是云雾缭绕的深谷。对面，一座山峰直插云霄，峰顶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。

龙脊峰。

林远舟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地图上那座被圈出来的山峰，比周围的山都高出一截，山脊像一条龙的脊梁。

"我们到了。"他说。
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身后又有脚步声。

不是赵天成一个人。还有别人。

他回过头，看见赵天成从侧后方的密林里绕了出来，身后还跟着两个人——一个高瘦的年轻人，一个壮实的中年人。三个人都背着大包，看样子准备得很充分。

赵天成看见他们，又笑了。

"又见面了。"他走到石脊边，看了看对面的龙脊峰，然后转向林远舟，"林兄弟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"

林远舟的手按在了怀里的地图上。

"你知道我是谁？"

"我不知道你是谁。"赵天成说，"但我知道你怀里有什么。"他指了指林远舟的胸口，"那东西，不是考察用的。"

林远舟没有说话。

赵天成收敛了笑容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："我盯你两天了。从你在三岔渡那间仓库里翻旧东西起，我就注意上你了。那间仓库——六十年代地质队的旧仓库——我找了三年。"

"你找它做什么？"苏晓晚警惕地问。

"找一样东西。"赵天成看着对面的龙脊峰，"很多人都在找那样东西。但只有我知道，它在这座山里。"

他转回头，看着林远舟："我知道你手里有路线图。我也知道你要去哪里。咱们做个交易——你把图给我，我保证你和你的朋友安全出山。"

"不可能。"林远舟说。

"你先别急着拒绝。"赵天成的语气很平静，"你看看你的装备，看看你的人。你们两个，进了黑竹沟深处，能活着出来吗？我不是威胁你，我是告诉你事实。"

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人："这两位，一个是退伍兵，一个是潜水员。你们需要我们。"

林远舟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
他知道赵天成说的是实话。黑竹沟不是公园，里面有沼泽、有急流、有猛兽。他和苏晓晚两个人，确实太勉强了。

但他也知道，爷爷把图交给他，不是让他交给陌生人的。

"我可以带你一起走。"林远舟终于开口，"但路线怎么走，我说了算。到了地方，找什么、怎么找，也我说了算。你同意，就一起走。不同意，各走各的。"

赵天成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
"行。"他伸出手，"成交。"

林远舟握了握他的手。

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龙脊峰的山脊上，像一条金色的线。

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投在石脊的岩石上。

进山的路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