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黑竹村

山路走了大约四个小时。

越往深山里走，植被越密，空气越潮。下午的时候，林子里开始起雾，白茫茫的一片，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。大刘走在最前面，用登山杖不断拨开挡路的树枝，每走几步就喊一声"跟上"，确保后面的人没有走丢。

"前面有烟。"大刘忽然停下来说。

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果然，透过雾气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柴烟味。

"有人家。"林远舟精神一振。

又走了二十多分钟，雾气忽然散了——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，空地上散落着十几栋木屋，木屋周围是梯田，梯田里种着些苞谷和蔬菜。

一个村子。

黑竹村。

村子很安静，安静得不像有人住。木屋的门板都开着，院子里晾着衣服，但看不到人影。

"有人吗？"小周喊了一声。

声音在山谷里回荡，没有人回答。

五个人走进村子。地上长满了草，显然很久没有清理了。有几栋木屋已经塌了一半，露出黑乎乎的椽子。

"这村子……没人住了？"苏晓晚有点失望。

"不对。"大刘蹲下来，摸了摸地上的一道车辙印，"这印子很新，不超过三天。"

"有人住。"赵天成说，"只是不想见我们。"

他说得没错。五个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，每栋屋子都看了——灶台上还有余灰，水缸里有水，院子里的菜是刚摘过的样子。但就是没有人。

"他们躲起来了。"林远舟说。

山里的村子，对外来人警惕是正常的。尤其是黑竹沟这种地方，山民可能一辈子没见过几个外人。

"怎么办？"小周问。

"等。"林远舟说，"他们总要出来的。"

五个人在村子中间的空地上坐下来，拿出干粮吃。天色渐渐暗了，雾气又从山涧里升起来，把村子裹在一片乳白色之中。

天黑透的时候，林远舟听见了声音。

很轻的声音，像是门轴转动的声音。他抬起头，看见最近的一栋木屋的门，悄悄开了一条缝。

一双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们。

"我们不是坏人。"林远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，"我们是做考察的，路过这里，想借个地方住一晚。"

门缝里的眼睛眨了眨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门"吱呀"一声，完全打开了。

一个老人站在门口。很老，很瘦，脸上的皱纹比老陈还深。他穿着一件粗布衣裳，手里拿着一根火把。

"考察的？"老人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口音。

"是。"林远舟站起来，"我们从三岔渡来，想往龙脊峰方向去。路过您村子，想借宿一晚。"

老人的目光在五个人脸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林远舟身上。

"龙脊峰？"他皱起了眉，"那地方不能去。"

"为什么？"

"邪性。"老人说，"进去的人，出不来。"

林远舟正要说话，老人已经转身往屋里走。"进来吧。外面凉。"

木屋里面很简陋，一张火塘，几张木板床。老人给他们煮了一锅苞谷粥，五个人围着火塘喝。粥很烫，喝下去浑身暖和。

"老人家，这村子怎么就您一个人？"小周忍不住问。

"年轻人都走了。"老人说，"下山打工去了。就剩我和我老婆子，还有几家，都在后山。"

"那您是一直住在这里？"苏晓晚问。

"祖祖辈辈都住这里。"老人往火塘里添了根柴，"这山，养了我们黑竹村几百年。"

林远舟趁这个机会，把话题往龙脊峰上引。"老人家，您知道龙脊峰里面有什么吗？"

老人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
"你们去龙脊峰做什么？"

"找一样东西。"林远舟没有隐瞒，"几十年前，有一支地质队进去过。我们想看看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不在。"
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
"地质队……"老人缓缓开口，"我知道。"

林远舟的心猛地一跳。

"那是六几年的事了。"老人的目光望着火塘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，"有七个外乡人，背着大包小包进了山。前前后后，在龙脊峰下面待了小两年。"

"后来呢？"

"后来有一天，下大暴雨。山洪把他们的营地冲了。"老人说，"我们村子里的人去帮忙救人，只救出来两个。一个姓林，一个姓陈。"

林远舟心里一动——老人说的是"我们救出来的"。也就是说，还有人活了下来，只是不在他们手里。

林远舟的手攥紧了。

"还有三个人，再也没出来。"老人叹了口气，"那个姓林的，临走之前，在我们村子里住了一晚。他跟我说——"

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"他说，'老人家，山里有东西，是我们中国人的东西。我们守不住了，麻烦您帮着守着。'"

"我问他是什么东西，他不说。他就说，'将来会有人来找的。那个人拿着一张图，您见到他，就让他去'——"

老人忽然停住了。

"让他去哪里？"林远舟急了。

老人看着他，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。"你手里，是不是有一张图？"

林远舟愣住了。

"拿出来我看。"

林远舟犹豫了一下，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，展开。

老人凑着火塘的光看了一眼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"没错。"他说，"就是这张图。"
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角，从一个陶罐底下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巴掌大的木牌，上面刻着一行字。

"那个姓林的走的时候，留下这个。"老人把木牌递给林远舟，"他说，将来拿图的人来了，就把这个给他。"

林远舟接过木牌，凑到火光下看。

木牌上刻着一行字，和岩壁上的记号一样的字体：

"过断魂涧，寻石佛，佛下有门。"

他抬起头。"断魂涧在哪里？"

老人指了指村子后面的山。

"从这里往后山走，半天的路。"老人说，"但是——"

他的表情严肃起来。

"断魂涧，不是人走的地方。"